一)雪

我的第一场大雪

下在我的小学课本里

厚厚的 像被子

盖住了 田野里

虫儿 蛙儿 稻穗

寒风在被窝外 肆意

被子下的我们 安和


我的第二场大雪

还下在了我的课本里

阳光凌冽 农民大叔

戴着皮帽 紧裏身衣

推出门来 一眼望去

大雪压住了 连村的

屋顶 玉米 栏栅 远树

白茫茫地一片

好一场大雪


二)冬

紧俏的清晨

玻璃窗外

柚子树上

微白茫茫

清冷的空气

围在被窝外

下雪了


我忙穿了衣服

赶下楼 推开门

那雪很大

足有膝盖深

我在石阶上 

一步一步地

慢慢地走去


阳光初冽

到处水滴

柚子树

像下雨的泉

家的后院

我的洗脚桶

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轻敲 破碎的冰

拿在手里 冰凉

手红得 甚至有点痛

哪来的稻草

吹出了一个洞

又吹出一个洞

稻草串起的冰

拎在手里


村口

一群刚做了爸爸的人

聚着

和一群上了年纪的人

说着

这雪好大

有人

指着后山岭上

一片还未融化的白雪

侧在那黑绿色的山岭

清冷的早晨阳光照下

融化的水流挂在石壁

闪着点点滴滴的光芒

不觉冷呀


三)冰

冬天的孩子

在昨夜倒满了一碗水

放在窗前

有时 它是冰

有时 它是水

如果冬天有什么等待

就在那碗里

发布:KH | 查看全文 | 分类:品 | 评论 | 2022年11月29日

一)烛光

又玩到了天黑

夜晚 母亲点着蜡烛

坐在我身旁 手把手教我写字

油昏的烛光 只能照亮练习本

那么大的地方

那边大的后山

那么大的村庄

黑漆漆

昏暗暗

只有窗前的这点烛光

只有练习本泛的柔光

手把手 慢慢地

我的 一笔一划


二)作业

课堂上

老师点了我的名

问我作业写了没

竟是那么着急

我不知道昨天还有作业

昨天好像也没上课

怎么突然就问我要作业

“我写了”

“在哪里 拿出来”

我下意识地翻着书包

书包里 没有作业

“在家里”

“去 去家里 拿过来”

“哦好的”

我跑了老远的路 从学校

到家里楼上 打开柜子

翻了很久 翻了被子

确实没有 怎么会没有

又翻了很久 翻到昏头

我知道 那里没有我的作业


妈妈叫醒了我

在床上 我睡着了

她笑着问我

“你的书包呢”

我的书包

我的书包

“你的书包

  央央姐给你带回来了

  老师说 你作业没做”

傍晚 放学了

我的作业呢

原来 央央姐 有读书


三)训话

舅舅家 金庄村 又唱戏了

妈妈连晚带我去看戏

五色流彩 我和如意

忘我的人群中的忘我

被母亲拉着说悄悄话

“舅舅家里有好吃的给你吃

  你快去”

我转身跑到舅屋前

推开门

语文老师 班主任 坐在中前

那昏黄的酒桌上

摆满了吃的

他们 说说笑笑

身后 咿咿呀呀

我低压着头

被母亲推拉到老师旁

他们 说说笑笑

“……怎么样了”

“……知道了吗”

我什么也听不清

我什么也听不清

鞥 鞥 鞥

“听老师说的

  去吧 去看戏”

母亲 说着 笑着

发布:KH | 查看全文 | 分类:品 | 评论 | 2022年11月28日

一)阿妈的歌谣

我确定那些还在

我很小很小的童年

由长长短短的歌谣

开始记忆

一首 两首 三首

一首复着一首

在小溪初涨的春末

不宽的 不长的

路边 背着我 或是牵着我

像个大姐姐 带着小朋友

一路地 将她记得的 学到的

轻轻地哼唱着 念着 给我听

那些是什么歌谣呢

那些是什么歌谣呢

那些零碎 确切 消散的记忆

是关于山上的松鼠呢 还是

关于某人家 姑娘的故事呢

又或是 只为教习小孩

识字 识数 识花 识草

我记得 那是有趣的歌谣

她边念着 边笑着 没有伤感

那念唱的歌谣 是她

做为一个姐姐般的结束

那歌谣的结束 是她

是做为一个母亲的开始


二)姐姐

我有很多个姐姐

我的从小 有很多个姐姐

蓓蓓姐 清清姐 丽丽姐…

还有不怎么说话的央央姐

央央姐从来像个待嫁人的姐

声音轻细 常坐在灰木色门檐下

那是一个安静的画面

偶尔跨过门楣 回到门内

又从门内 来到檐门前

央央姐有双大眼睛 有两点酒窝

一排整齐的牙齿 却不怎么说话

说起来

也是笑笑的

转过身 淡甩了马尾

回家去了


三)姑娘

母亲有两个哥哥 一个妹妹

在还是姑娘的时候

应该是辛苦的

那个黑白色的年代 少粮 缺衣

如果兄弟姐妹不争不吵

已是万幸了

母亲只读到小学的书

或许小学的书也没读完

就织布去了

那些姑娘时候的青春与少年

也只有短短的歌谣了

没有大道理 没有潜藏的隐喻

就像这篇 口述式的文本

顺口地描述着

眼睛看到的

耳朵听到的

嘴里能念的

那田野间的鹅 山头的杨梅树

静静流过的 日与夜

阿妈 阿奶 阿太 阿婆

他们记述的 编撰的 流传的

故事 从这个村 到那个村

小伙子 人家 家人

姑娘的心情 像歌谣

姑娘们的歌谣

是有趣的

念着顺 也彷徨

是不要这样 要那样


四)儿时的谣

我们的好朋友阿春

被我们编了阿香谣

从我家唱到爱舞家

站在爱舞家门檐槛

对着阿春家后院唱

从白天唱到下雨天

从后院唱到小溪边

阿春的妈妈阿香

赶了我们几次

我们的朋友阿春

皱着眉头关了窗

和另外几个小孩玩


我们曾有个玩伴 春

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也不知道怎造起的谣

自从我们三三两两地游唱

春 便不在童年记忆的时光

春 是村里的孩子

也笑 也皱着眉头

发布:KH | 查看全文 | 分类:品 | 评论 | 2022年11月27日

方家村教堂的唱诗班

有儿童 有老人

有男人 有女人

专业的匮乏

只要不跑调

都会被教堂的主事拉携

如果像我爱红姑姑那样

拥有动人且细腻的歌喉

就稳定是领唱和台面了


方家村教堂的唱诗班

人员总是拉不齐整

有时这位家中有事

有时那位朋友吃酒

又或偶尔做个生意

也是没有请假招呼

到多少人就排练多少

假如当天人实在不够

只要当晚还有到场的

也总要被叫拉着上台

排计好的人数和站位

总不能像拨了的牙口

高高低低 零零散散


方家村教堂的唱诗班

在重要的礼拜日

或根据基督徒的节日

总要排练 二四五晚

固定周五

心想大家都闲下了

各自稍微整理整理

不像奶奶的老人班

吃了饭 硬着脚

封面斑驳的赞美诗歌本

拎放在碎花布袋里

慢慢地 摸着路

坐靠着 探望着

人也近似凑齐了

坐待着 心里要

被叫号似的

“弗呐弗呐”

“走哩快呐”


方家村教堂的唱诗班

终于在漫不经心的

极其敷衍不重视的

甚至临场还拉人凑数的

排练中 正演中

倒了大霉

指挥硬撑了两首

台下暗嘻纷纷

直到午饭时刻

终于还是被各村各镇

赶来的信徒们评论确认

这是最差的唱诗班了

比山外的还不如

从市里花了大钱请来的

专业的教习老师

说什么也要辞职

“不干了 我真的干不了

  不行呀 我家里还有忙”

“这不行 没有你

  我们唱诗班怎么看”

终于在努力地推辞下

后来的周五晚上

我们又见到了老师

大家都涂了鲜红的口红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呛呛呛

“我们从这个音节再来一次”


方家村教堂的唱诗班

是礼拜日下午的节目

在下午三点钟左右

在一个小时的牧师讲道后

当主事预告了这一环节

叔叔们 姑姑们 阿姨们

他们在楼下早已穿好了

定制的象征着仪式的礼服

从楼梯循循排列而上

步入教堂左侧边的长廊

绕过舞台左掩门

依次上台站位好

靠椅间的舅舅们

靠椅间的奶奶们

靠椅间的孩子们

注目着 点说着

今天是谁谁谁


抬望向 他们在舞台上

白褂着身 清挑着眉毛

活像了圣像台前插摆的蜡烛

与阳光处

众徒灰陈的衣裤

浮扬着从各村处带来的泥土

暮色沉沉的额头

闪烁着无人顾及的暗淡油光

自是气质

一个天上 一个地下


方家村教堂的唱诗班

如果人员始终地固定

也就不是一道可说的风景

少却那份期待

做为一周结末的礼拜

也如同味如嚼蜡

没个意思


方家村教堂的唱诗班

近些年应该好些了

有了年轻的幼儿园老师

抓什么都从儿童抓起

每周日隔壁小楼单独圈起来

给些糖果

顺便再上点美术课 习字课

只是

也越来越少

除了村里的跟随着大人的

老人们的孩子

也越来越难组织了

发布:KH | 查看全文 | 分类:品 | 评论 | 2022年11月25日

一)

小学 某日 午回 家中

见满 父母 其友 宴酒

嘻笑 颜面 菜肉 交夹

言谈 欢声 不绝 又隐

见疑 叔友 随说 汝父

汝母 今日 得一 新房

吾顿 不觉 于喜 又作

神秘 之状 难显 实意

经说 原来 此新 此房

乃是 父母 身后 之坟

今日 新居 落成 此后

终算 得有 安心 依靠

山头 杂草 遍野 且偏

虽可 望月 晒光 有林

相映 到底 孤然 两人

从此 销骨 长归 寂寂

而下 碗酒 水沫 欢欢



二)

此日中秋,月圆虽沉,山泠云霭。

与姑驾车,送阿奶归,临别语寄。

途中思想,阿奶过往,不肯另住。

因是牵念,家中所养,六七鸡仔。

更是清静,林草秀丽,四五旧友。

前日修屋,大拆大建,锄却故貌。

难抵旧地,山川岁月,人物之情。

逢亲顾友,总要拉携,欲带观之。

不觉新秋,明月有别,光影各异。

阿奶所归,已换别处,尤其不同。

驱车半时,道路曲婉,噪音哄鸣。

门锁小院,植种一树,二三铺位。

环境周围,路人罕至,目及不识。

此乃新家,心即挂碍,也尽完全。

过去短暂,遂以长往,人地不变。

未料人世,波折旋转,难定身随。

那时门头,那时山川,那时耕作。

乘风纳凉,野物伺养,煮食送吃。

凡复岁月,不过如此,儿女探望。

咸鱼血蛤,腐乳丝瓜,棉菜麻糍。

烧柴下锅,一半为日,一半为子。

昨近供食,半股螃蟹,也当齐整。

面色清腻,不惧深暗,犹提清心。

临前唤名,特谢母亲,辛苦劳待。

等重阳日,再回再回,再且多住。

人所世途,难推事故,生咽悲蒙。

发布:KH | 查看全文 | 分类:人 | 评论 | 2022年09月10日

过去绝境之繁华

由砖石的建筑

立砌于这土地

当下喧赫之盛誉

由不灭的香火

荫盖于这世间


开元寺 钟楼 天后宫

中山路 东湖 清源山

……

每个名字都有人注释

由过去的人

由现在的人

由网络的人

注释他过去之荣耀

注释他眼下之名声


却有一深夜

当我再次回忆起他时

却是感觉孤独的

孤独在浔埔村的丰海路

孤独在泰禾广场摩天轮

孤独在大街小巷的半空

孤独在或静或闹的寺庙


尤其在他入夜后

昏沉悠远的灯火

只在路边与街头

尤其在他新建地

了无声息的人流

只在零星的座椅


孤独且是此城的生息

竟与我全无关系

我只不过是他的过客

而已

没有享尽喧闹后的可归

没有谈尽人情后的可靠


这只是一座孤独的城市

像一个靡靡而活的老人

他讲述

有人来听

但没人与他生活

发布:KH | 查看全文 | 分类:城 | 评论 | 2022年08月23日

鳌江的童装市场

里面所卖的衣服

我一件也看不上

自从我开始记事

便挑三拣四

不合母亲心意

更犹豫不决

颇磨母亲性子


不是颜色不喜欢

就是款式不喜欢

又或装饰不喜欢

细或扣子衣领等

不被注意的缝边

从头家看到里家

从那头又走回头

从这家再到这家

对比个四五六次

卖衣的磨破了嘴

从招呼到冷眼看

母亲也不甚耐烦

从想买到近放弃

过年总得穿新衣


不买了不买了

拉扯着走几步

走几步再看看

看看还是看看

越看越是生气

每年都要生气


凡每最后


新年衣服穿上了

穿上也就穿上了

讨价后也就买了

鳌江的童装市场

每年都要走过场

所幸短暂是童年

发布:KH | 查看全文 | 分类:品 | 评论 | 2022年05月29日
K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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